怪物监护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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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大火缠身

    牧水顿了一下, 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三步,蹲下身,捡衣服。

    齐星汉的衬衣、西装外套和大衣,都随意散落在地毯上, 牧水全给捡了起来抱在怀里。活像是比赛场上负责抱衣服和水的呐喊助威啦啦队。

    这头的赵云根本看不见齐星汉, 他的全副心神都锁定在了牧水的身上,看见牧水往后退,他就本能地往前追。

    齐星汉抓着骨刀的手指猛地一收紧,骨刀挥向赵云, 赵云本能地抬手去接, “噗嗤”一声, 骨刃轻易地切飞了他的两根手指, 手指飞出去, 在落地灯灯罩上留下了一个浅浅血印。

    牧水的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轻。

    太危险了。

    精神病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攻击性了,而眼前的赵云看上去更是个精神病人和怪物的结合体, 完全丧失了理智。

    牧水从来都有自知之明,这个时候绝不会上前送人头。

    他抱着衣服,窝到了沙发后面。

    就差没将齐星汉的大衣都一块儿顶在头上, 就露出一对眼睛了。

    但赵云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。

    赵云不理会残缺的手,他踉踉跄跄、跌跌撞撞地往牧水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齐星汉掀了掀眼皮, 站在原地没动, 只再度挥动了骨刀,那道巨影跟随着骨刀一起被挥出去,冲赵云拦腰而去。

    以刚才的锋利程度来看, 一旦被拦腰斩中,赵云立刻就会分离成两半。

    但赵云猛地扑倒在地,躲过了那一刀。

    然后他就像是□□一样,后脚抵着地毯往前一蹬,完好那只手飞快地扣住了齐星汉的脚腕。

    他终于注意到了齐星汉。

    他趴伏在地,睁着猩红的眼眸,嘶声道:“撕了你……抓住他……”

    赵云的手臂力气极大,潜伏在他皮肤底下的“肉瘤”,大抵就是给他提供力量的来源。

    话音刚一落下,他就抓着齐星汉,将齐星汉拽倒了。

    “撕了你……”赵云说着,另一只残缺的手按住了齐星汉的腰腹,他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齐星汉的身上。

    看到这一幕,牧水大概能想象出来,丁雅的四肢和头,是怎么被他扯开的了。

    齐星汉面色不改,特地等到他接近,半弓起身子,上半身从地面弹起来,然后一手扣住了赵云的脖颈,另一只手手起刀落。

    又是“噗嗤”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切如闪电般,来得太快,赵云正沉浸在即将撕开对方的喜悦中,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,他的整只右手都被剁了下来。

    赵云喉中发出嘶吼的声音,根本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。

    他挥动着另一只手,想要挣脱开。

    齐星汉的皮肤苍白,看似像个羸弱的病人,实际上力道并不比他小。

    赵云挣扎一下没能挣开。

    “噗嗤——”

    不过一个眨眼间,他的左手也被切得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齐星汉猛地站了起来,他大力握着赵云的脖颈,将赵云甩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赵云嘶叫一声,下一刻紧跟着响起的,就是更尖利的叫声。

    齐星汉在甩出他的同时,将骨刀也甩了出去。

    赵云就这么被钉在了齐星汉卧室的那面黑色木门上。

    血滴答滴答,很快顺着木门流了下来,融入了黑色的地毯中。

    齐星汉面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,他的脸上和身上溅满了黑红色的血。

    随着他站起身,那些血液也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胸膛上,然后融合着胸膛上的血液,一块儿沿着腹肌线滑了下去,滑入了底下那条黑色西装长裤。

    牧水浅浅吐出一口气,大脑里某个部分被震得发麻。

    他慢吞吞地皱起眉,有些为难地想。还监护人呢,他监护得了吗?十八个牧水也不够他打的。

    “现在……可以报警了。”齐星汉哑声说。

    牧水从沙发背后站起来,将衣服一件一件地递给齐星汉,问:“警察来了,看见这样一幕,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正当防卫。”齐星汉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
    耳边还响着赵云嘶叫的声音。

    牧水小心地眨眨眼:“好吧,那我去打电话的。”

    齐星汉盯着他突然出声: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牧水重新抬眸看他。

    齐星汉抬手指了指牧水的眉心:“血。”

    牧水的身上也溅了一点血,但不厉害。最显眼的就是溅在眉心那一点,圆润的血滴,好像描上去的朱砂痣,更衬得他唇红齿白,好像直往人心上戳。

    牧水“啊”了一声,抬手就要擦血滴。

    但齐星汉的动作更快,屈起指骨就从牧水的眉心抹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擦掉了吗?”牧水眨着眼问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,掉了。”

    牧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:“你也擦擦?”

    齐星汉摇了下头,转身走向了赵云。

    赵云被死死钉在了木门上,血流了一地,但却奇异地没有立即死亡,他还在奋力地挣扎,并且双目紧紧锁定着牧水的方向。

    牧水也真就给上回留号码的警员打了电话,等打完电话后,他才跟着走到了赵云的身边。

    齐星汉哑声道:“研究院怎么和你描述我的?”

    “棘手。”牧水选了一个委婉的词来概括。

    齐星汉嘴角向上牵了牵,露出了一个笑容,如果放在镜头底下,一定能引起万千少女尖叫的那种。但这会儿他满身是血,一笑起来,就只显得说不出的诡异。

    他突然扭头看向牧水,低声道:“我是个怪物。研究院应该也是这样跟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牧水“唔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还摸到了。”齐星汉说。

    牧水也不隐瞒,跟着“唔”了一声,顺便眼底闪烁着光芒,语气十分诚挚地夸奖了一句:“齐先生的腰真的很好摸。”所以我不是故意摸你的骨头刀的。

    齐星汉突然就沉默了。

    牧水不由再转头看他:“?”

    齐星汉抿紧了唇。

    牧水:“?”

    为什么突然话题行进到这里就冷场了?牧水茫然地想,难道我其实拥有冷场王的体质吗?

    还是赵云的喃喃声换回了大家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”赵云紧紧盯着牧水来来回回地说:“奇怪,真奇怪……”

    牧水开口,声音平和地和他交谈:“我身上哪里奇怪?”

    听到牧水的声音后,赵云奇异地平静了下来,他艰难地思考着,那张苍白发黄,还带着血的脸,皱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“你有魔力……像漩涡,像漩涡,会把人吸走,吸走。我发现你了,我要抓住你,吃了你,就知道是为什么。”赵云说到这里,微微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杀丁雅?”牧水问。

    赵云艰难地回想了一下:“因为她发现了,我是个怪物,怪物……得杀掉。”

    牧水心底“咯噔”一下,默默地在自己脑内的小本子上记下:

    怪物不喜欢被发现真实身份,一旦暴露,会shā're:n。

    牧水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……会变成怪物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”赵云歪着头:“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牧水放低了声音,他的声音、面容,带着天生的亲和力,无形中更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味道。

    他问:“你真的不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知道。”赵云目光空茫地说。

    牧水这才退开了一步,语气略带遗憾:“他真的不知道啊。”

    齐星汉没有开口,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抽走了骨刀,往背脊缓缓插了回去。

    牧水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天、天然刀鞘?

    赵云的胸口被捅出了一个大洞,又没有了左右手,看上去快跟人棍似的了。

    他趴在地面上,顽强地挣扎了两下,没能挣扎得起来。

    很快,警察就来了。

    他们乍然见到这样的场面,纷纷都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齐星汉的口吻却平静极了,他说:“帮我接局长的电话,他知道怎么处理。”

    好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了。

    所以……齐星汉并不算是没有杀过人。

    他杀过,只是杀的更像是怪物的人。

    牧水的世界观又一次呼啦啦地被摧毁了,正在努力地重建当中。

    警察迟疑着对齐星汉说:“麻烦齐先生和牧先生一块儿到警局录个口供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齐星汉一口答应下来了,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绅士配合的大影帝。

    齐星汉擦干了血迹,换了身衣服,然后带着牧水一块儿下了楼。

    至于他换下来的衣服,则被警察作为物证先带走了。

    对方大概也知道这次的事不能用常理度之,所以牧水很快就录完了口供,没有受到任何的刁难。

    他出来后,齐星汉还没有出来。

    牧水站在警局的门槛儿上,给院长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。”

    牧水气得脸都圆了。

    正好这个时候齐星汉被一个中年男子送了出来,男子微笑着和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,才转身回到了门内。

    而齐星汉则直直走到了牧水的身边。

    他微微俯身,低声说:“我不shā're:n。”

    牧水收起手机,猛地扭转过身子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不放心的话……”齐星汉从兜里摸出来了一副手ka0。

    牧水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从警局顺的?”牧水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“就刚刚。”齐星汉一边说着,一边自助将手ka0扣住了自己的左手腕,然后把右边的手ka0环留给了牧水。

    大概是真的不希望牧水怕他。

    牧水眨巴眨巴眼:“……我就是想问你,你顺走了手ka0,那你顺走钥匙了吗?”

    齐星汉一顿:“……”

    牧水叹了口气:“叫声爸爸我去给你拿钥匙。”

    齐星汉:“……”

    天色渐渐黑了,站在漆黑夜空底下,齐星汉面上的血腥气渐渐消散,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平静的表情上。

    他乖乖叫:“爸爸。”

    齐星汉低声道:“慢慢找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一头。

    袁盛松开了手,低声说:“你回去吧。”他固执地认为牧水还没成年。

    从声音到长相,就是没成年。

    牧水从西装兜里掏出了身.份.证和学位证,抬手拉开了袁盛脸上的面罩,然后把身.份.证和学位证在他面前晃了晃,晃完,就又立马把面具“啪”地扣了回去。

    丝毫不留给袁盛犯病的间隙。

    袁盛被拍得懵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袁先生看清了吗?”牧水问。

    袁盛眼底还残留着身.份.证和学位证上贴的照片的残影。呆板证件照上的少年,更多了一丝弱小可怜又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