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山如画之长歌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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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八十四回 咄咄怪事今稀有,茫茫知音那易得

    时当八月中旬,月色既明,驳马视力又好,奔驰之速,并不逊色白日多少。到得早上,一人一骑,已经进入曹州。

    齐天在一个集镇用过早膳,买了些干粮,沽了五斤老酒,喂驳马喝过,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。天黑时赶到兖州,他自己虽不困乏,可这一路不歇,任是驳马神骏,鼻中也开始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齐天只得找了一处荒野歇下,他嚼了些干粮,让驳马就着野草进了阵食,继续赶路,到得天明,进入密州境地,琅琊已经在望了。

    射日山庄位于东海之滨日照的九仙山,日照古名海曲,新凤年间,因吕母起义被废,后因日出初光先照,乃以为名。

    九仙山与五莲山隔壑相峙,素以“奇如黄山,秀如泰山,险如华山”而着称,可让江湖知名的,还是山上的射日山庄。

    射日山庄历史悠久,历代人才辈出,底蕴之深厚,在武林世家里面,固然首屈一指;又与破月山庄、飞星山庄并称奇门三庄,同气连枝,势力之庞大,在江湖上亦无出其右。

    可最为人称道的,则莫过于近两百年来,与九大门派联手对抗“一真教”,迫使曾经的天下第一帮,在太白山苟延残喘,其声威之盛,更是如日中天。

    齐天辰初赶到九仙山下,驳马全身汗湿,再也坚持不住,前蹄一软,歪头栽倒在地,口中不停吐着白沫。

    齐天急跳下马,蹲在一旁,轻轻抚摸着鬃毛,星目含泪,轻声道:“马儿,你还好吧?”

    后面一个洪亮的声音道:“这马看似是脱力了。”齐天回头望去,却是一个二十来岁、身材魁梧的少年,骑着一头瘦小的棕色毛驴,人壮驴瘦,看来甚是滑稽。

    齐天喜道:“兄台懂的医道?”那少年挠头道:“我只懂医人,还没医过兽类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语声平缓,并没刻意加大声调,可天生大嗓门,普通的说话,就像在耳边吼叫一般,震得人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齐天道:“rén shòu有别,可医理相通,烦请兄台帮忙看看。”那少年笑道:“看看可以,可看不看的好,我也没有把握。”

    他相邈常常,肤色又黑,可这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,倒是增色不小。齐天拱手道:“兄台高义,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道:“师父说出门在外,与人方便,自己方便,大兄弟不用客气。”骑下毛驴,健步走了过去,伸出两指,按在驳马下颌。他压住片刻,道:“这马心跳强劲,可是难得的良驹,大兄弟可恁不爱惜了。”

    齐天道:“在下着急赶路,一时疏忽,都是我的错。”这驳马乃师父遗存,生前再三叮嘱,让自己务必好生照料,要是有个差池,将来拜祭时,可让自己如何交待?

    那少年见他急得满头大汗,安慰说道:“幸好没甚大碍,只是脱水乏力,大兄弟找点水给它喝,我这有师门秘制的‘回力散’,添在里面应该有些助益。”

    齐天道:“谢谢兄台。”他初来乍到,不知寻觅何处水源,可射日山庄必有饮水无疑,当下将驳马扛在肩上,大步上山而去。

    那少年牵着毛驴,紧跟在后,一边道:“射日山庄的小姐这次比武招亲,吸引无数青年才俊,大兄弟你着急忙慌的赶来,只怕不过徒然累倒良驹。”

    齐天道:“那兄台呢?”暗中思量,自己此行志在必得,此人有援手之谊,到时交起手来,可得留点分寸。

    那少年耸了耸肩,道:“听说射日山庄的小姐美貌无双,我这癞蛤蟆那敢妄想吃天鹅肉。就算人家小姐看的上我,打不过天下英雄,也一样没戏。”

    齐天听他自嘲,显无参与的意思,只要不和他交手,那便没了顾忌,宽下心道:“那兄台为何而来?”

    那少年道:“射日山庄的名声,大兄弟想也听说过,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赶来。这次比武招亲,自三十年道‘重楼榜’的后人另撰‘兵器谱’后,可算武林一大盛事。谁要能娶到射日山庄的小姐,从此呼风唤雨,叱咤风云,别说青年才俊跃跃欲试,就是老和尚怕也蠢蠢欲动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声音洪亮,传播及远,后面一个老和尚听见,连忙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。罪过,罪过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回头望见,哈哈笑道:“老和尚罪过啥呢,你要没那些花花肠子,大老远的跑到九仙山来干嘛?”他这大声一笑,更是声震林木,响遏行云,只惊得附近飞禽,扑腾之声不断。

    那老和尚身旁一个青年,大怒道:“黑大个,来比武招亲的是小爷,敢对家师无礼,可是活的不耐烦了?”

    那少年毫不畏惧,道:“就算老和尚没有花花肠子,教出的徒弟想娶老婆,这师父也不称职。”

    那老和尚又合十道:“小徒虽然皈依三宝,可没受持五戒,并不禁止配偶。贫僧此行,只是带他增长见闻,何敢和天下英雄一争长短?”

    那青年道:“师父何必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,徒儿虽只学了您老一点皮毛,同辈之中,文竹还没放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笑道:“又来一只癞蛤蟆,自己有几斤几两,竟敢小瞧天下英雄!”那自称文竹的青年喝道:“黑大个,你敢小瞧俺,要不咱们先比划比划?”

    那少年摇头摆手的道:“就是打赢你也没彩头,吃力不讨好的事,本公子才不干。”他说话间,齐天心切驳马,早已去得远了。

    文竹怒气更甚,道:“黑大个,你这是说能够打的赢我?”那老和尚见徒弟将衣摆扎在腰间,显要动手,忙道:“你既皈依我佛,当修身养性,怎可动辄嗔怒?”

    那少年道:“是你师父不让你动手,可不是本公子怕你。”他摸着旁边的毛驴,喃喃道:“秃驴啊,秃驴,你可不能见了母驴就忘了你作驴的本,以后老去带了小秃驴,当记教不严师之过。”他说着翻身跨上驴背,反手一拍驴背,吆喝一声。

    文竹听他一语双关,既骂自己,又责师父,心火勃勃,喝道:“黑大个,你把话说清楚。”可那毛驴看着瘦小,脚力极劲,四蹄翻飞,风驰电掣而去。

    那少年追上齐天,骑着毛驴,并排而行,一般道:“大兄弟,怎么也不等等我,我还没把药给你。”

    齐天微微一笑,他虽先行,可这少年声音奇大,那一番话隔了老远仍然听的清楚。别看他五大三粗,人既鬼灵精怪,又好事端,绝非省油的灯。

    两人走了一程,转过一个山坳,前面两个女道士,俱都宽袍大袖,一前一后的徒步上山。

    那少年刚消停片刻,笑着又道:“后面老和尚带着徒弟竞亲,已是怪事了,这前面女道士也来竞亲,更是大开眼界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向齐天惑然不解的道:“大兄弟,你说这两个道姑,要是比武胜出,这亲可如何娶?”他摇了摇头,自话自答道:“分桃的事倒是听过不稍,可对食的事只在史书见过,敢情道姑都好这口?”

    前面两个道姑一齐转身,老的年近花甲,小的也有三十出头,俱都脸上含霜。那中年道姑叱道:“臭小子,胡说什么?”

    齐天听那少年言语无礼,他念着人家援手之情,虽然不便呵斥,可声音中也带了一份薄怒:“那是在下内子,还请兄台自重?”

    那少年愣了一愣,明白过来,哈哈大笑道:“你说射日山庄的小姐是你内子?”齐天黑着脸道:“从来男大当婚,又有什么好笑?”

    那少年捧腹大笑,他笑的忘我,不慎从驴背掉了下来,竟也不及反应,摔在地上。那少年爬起身来,揉着屁股道:“大兄弟,你这笑话,可比和尚娶妻,尼姑讨亲,更要好笑。招亲的擂台还没打,你就喊上媳妇,将天下英雄视作无物,太也自信过头了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伸出手去,道:“我师父说我医术,已有他三成真传,大兄弟让我瞧瞧,就脑袋有问题,我治不了,凭我师父的本事,定也给你治好。”

    齐天甩开那少年搭过来探脉的手,冷冷的道:“兄台好意在下心领了,倘你再对内子出言不逊,可休怪在下无礼了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笑着道:“我师父常说我不知天高地厚,大兄弟你比我还不知天高地厚,好,好,能认识你这朋友,齐鲁之行倒也没有往来。”

    齐天打也不是,骂也不是,这家伙憨皮无赖,简直和倾城有的一拼。他想到倾城,心中不自禁的生出一股温柔之意,恼意大消。

    那少年跨上驴背,此处山道窄狭,那两个道姑拦在中间,通行不得,他皱着眉大声道:“射日山庄的乘龙快婿在此,两位还不赶紧让道。”

    那少年嗓门本大,这一声吆喝,直是惊雷滚滚,只听山谷回音,“射日山庄的乘龙快婿在此……在此”,不绝于耳。一秒记住【读书中手机阅读网 m.dushuzhong.com】,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!